夠紅，不夠紅
今天，血紅染滿了十字街的上空。
「嗚…嗚…」一聲又一聲虛弱的呻吟聲，自北街的馬路傳來。
向馬路望去，呻吟聲是來自一個小女孩。她，平躺在地，扭曲的臉容流露出極大的痛苦，而身後的血，像一朵開展的薔薇，慢慢綻放…
阿從，一間位於北街的傳統小布坊所新僱來的伙計，正踩着一輛陳舊的三輛車，載着一匹匹人工手染的紅布，往商業南街送貨去。
他快要到十字街的中央的時候…
「嗚…」微弱的聲音漸漸放大，阿從不經意地瞥到地上的黑影。
正當他思索之際，「鈴—！」手機的鈴聲響起來。
他手忙腳亂地掏出電話，話音還未落下，電話那端已傳來老闆娘的咆哮：
「阿從！你到了沒有？李老闆來催了！」
「快到了…」電話那端卻不等人，掛線了。
阿從更加落力地踩着，三輛車的倒後鏡中的黑影漸漸縮小了，而一條血紅的線卻突兀地出現在馬路上。
他踩到十字街的中央的時候，嚎哭聲卻使他剎停了車。
「別撿！別撿！那是我的。」一個男子哭喪著臉，眼中流露着恐懼、絕望，像無主孤魂般到處亂走，口中不停地嚎叫着。
人群蜂擁而上，誰也不賣他的帳。特別是貨車司機，沒想到撞人還撞散了一袋子的鈔票，天降橫財，更爭得一口頭啖湯，袋袋平安。
「是你…你！別走呀！」男子見到那撞倒他的貨車司機，顧不得身上的傷，非要在人群堆中硬擠着，打算討個公道。貨車司機見街上擠滿了人，又見那男子向着他直衝，急得跳上貨車，踩盡汽油，車像箭般飛駛去了。
那染血的車輪，留下一條往西的血路。那路，像是通往天堂，又像是通往地獄。
「天殺的傢伙！」男子在人群堆中看着那貨車駛去，瘋狂地大喊。
「你們別撿了！是我的！是我的！」
可是，誰會理會他呢？隨着地上的鈔票被撿個清光，人群漸漸散去。
不消片刻，地上滿佈大紅百元大鈔的大街，只剩下一個黑色袋子，一輛歪倒的摩托車，那名男子和阿從。
男子看見阿從，瘋了似的一把抓住他說道：「沒了，沒了，甚麼都沒了…」
被嚇得呆愣愣的阿從，慌張地推開他。
「瘋子！」阿從說罷，踉蹌地坐上他的三輪車。
「鈴—！」他還未回還神來，手機又響起催命鈴聲。
他忙不及按下通話鍵，那端不改的是老闆娘的咆哮：
「你作死了嗎？不是說快到了嗎？五分鐘內給我趕過去！不然，你別回來了！」
「咔—！」
他想也不想，使盡全力地踩着那與時代脫節已久的三輪車，交貨去了。
「李老闆，抱歉…」阿從才剛踏進店舖內，李老闆已經逼不及待地迎面而來，說道：
「你終於來了！快！快！快！搬上二樓去，女工們在趕工呢！」
「喔…」阿從一把將紅布捧在懷內，正要上樓之際…
「慢着！你怎麼搞的，布還沒曬乾就給我送來？！」
阿從本想賠個不是，但見李老闆雙眼發光地道：「不過看着那般的血紅，顏色漸變得煞是好看，快！給我拿上去，跟女工們說一聲，要她們晾乾一下！」
阿從恭敬地點了點頭。
李老闆看着阿從上樓的身影，心裏盤算着：「該是送錯了一匹上乘布給我吧！這下子平白賺了，做出來的衣服定能賣個好價錢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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